《歌舞伎町24小時愛情摩鐵》:情慾.夢想.浮世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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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色犬馬、風花雪月、酒池肉林、紙醉金迷,這些全是描繪新宿歌舞伎町(尤其是入夜之後)的常用詞彙。想當然爾,一部以歌舞伎町為號召的電影,必然與慾望、情色、性愛脫不了關係。可是,若不明示,又有多少觀眾能夠從有限線索認出片中集偷情、賣淫、陪睡、誘拐、拍攝AV成人片等諸多下半身功能於一身的情慾旅館正位於新宿歌舞伎町?再說,像這樣一部主要戲劇場景皆在旅館之內,由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在此進進出出交織而成的情慾浮世繪,難道只會在歌舞伎町日夜上演?顯然地,歌舞伎町並非全劇重點,也非故事成立的必要條件,充其量,就只是用以強化情慾意象的地理標籤。

  就劇本架構來看,本片讓我想起《金盞花大酒店》,均是以一間旅館為據點,併行發展的各人物線在此命運交會,旅館的門房成為所有角色直接或間接發生關聯的樞紐。於是乎,由染谷降太飾演的阿徹,就像戴夫帕托(Dev Patel)所飾的桑尼卡普(Sonny Kapoor),多數時候,就是一位笑看紅塵的門房領班,引領觀眾旁觀片中所有角色的悲歡離合,見證發生在此間旅館的各種光怪陸離。時而鏡頭一轉,也會關照起他的憂愁,他的寂寞,他個人的愛情,與其他人物的情慾糾葛相互輝映,更添戲劇層次。當然,就角色設定論,阿徹一角帶有抑鬱悲劇色彩,性格沉默寡言,是個過太過年輕便向命運低頭的消極角色,乃與桑尼卡普的樂觀開朗截然不同,無形中,也連帶影響整部片的戲劇調性。

  《金盞花大酒店》所描述的遲暮之愛,晚春之情,全是可在檯面上娓娓道來的人生課題;《歌舞伎町24小時愛情摩鐵》卻盡是側寫檯面下不可告人,不可見光卻真實存在,萬古恆常的人欲橫流。編劇荒井晴彥並不對片中角色的所作所為作出任何價值批判,而是跳脫社會道德、律法、倫常等框架的束縛羈絆,藉由冷靜、溫柔又不失幽默詼諧的筆觸,逐一剖析渠等偷情者、誘拐者、陪睡者、性工作者內心深處的純真自我,正視他們究竟在迷惘些什麼,追求些什麼,無奈些什麼,缺憾些什麼,曾經有過怎樣的夢想,如今為何會選擇這般的生活,又為何會不約而同地選在這間旅館,讓性愛不只是食色性也的本能需求,更是苦痛的解脫,生活的解藥,出人頭地的解決之道。最終,則以人性本善等極為正面的態度,在困頓中找尋幸福的歡顏,在黑暗中照亮人性的光輝。全劇看完,竟給人難以言喻,異常溫馨的感受。

  面對如此多線路,多人物的劇本,導演廣木隆一的場面調度、電影敘事表現,遠比我事先所預期的還更為精彩。每一條劇情線路,他都能經營的有聲有色,有頭有尾;每位角色,也都能塑造的有菱有角,有血有肉。多線並行的人物故事,均能陳述地這麼有條不紊,面面俱到,還能兼具喜劇與悲劇雙重調性,上一秒帶給觀眾歡笑,下一秒卻又令人惆悵,著實是部戲劇情感豐富且真摯動人的作品,好看到完全沒有察覺這片子竟有135分鐘長-由此亦可見得本片的剪輯敘事節奏有多麼流暢,故事張力有多麼引人入勝。 

  除前AKB 48出身的人氣女星前田敦子之外,劇中各角色的精湛演出乃為本片加分甚多。飾演韓籍風俗娘「惠娜」的李恩宇,演技能收能放,內斂飽滿,尤其令人印象深刻,完美詮釋惠娜這位內心情感極為複雜,又極為細膩,總讓每次逢場作戲的性交易昇華成與愛情、友情同等的溫柔力量,讓恩客感受到充分被理解,被關懷,好似金基德《援助交際》中的佑真一樣,是以肉身救贖恩客的婆須蜜多。另一方面,李恩宇也精確演繹出惠娜心事重重,有苦難言的憂鬱面向。在最後那場與她情人在旅館內坦誠相見,共浴擦澡的攤牌戲,乃是全片最安靜,最緩慢,鏡頭最長卻最據戲劇張力的一幕,李恩宇能在如此靜默暗啞,形同舞台劇的長鏡頭,同時詮釋出驚恐、愧疚、自慚形穢等複雜情緒,精湛演技可完全說服了我。反觀前田敦子,演技生硬不說,每次出場都在拖累全片的戲劇質感,也難怪出場甚少,導演給她的鏡頭都極為破碎或常以畫外音方式讓她出場,不讓她露面。

  值得一提,片中旅館有一位韓籍門房角色,平常都是講日語,但在推託工作或有所抱怨時,卻會下意識改成韓語模式。如此設定,不只是笑點,更符合越來越多韓籍人士(中國人亦然)在日本非法打工的社會現狀,堪稱神來一筆,但也只有精通日韓兩國語言方能體會的編劇巧思。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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