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Ok《生命無法承受之重》:TW-Grunge第一品牌十年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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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雅圖Grunge眾聲喧嘩的90年代,一聲槍響,頓時,整個世代跟著陪葬落殞,崩盤瓦解。Grunge盛況,再不復在。但那不修邊幅的嘴臉,唱著毫不掩飾的自怨自艾;以混亂姿態對抗更形混亂世界的對幹精神,仍流淌在千禧年後後911時代青年依舊炙熱卻更為鬱抑的體內。並且,漂洋過海,來到台灣。

1999年,KoOk成立於高雄,歷經2000年前後金屬翻唱為南台灣顯學大宗,到後來不知何時龐克創作盤據整個高雄樂團圈,KoOk面對永遠分不清Grunge與Punk有何分別,與Metel有何血緣關係的場景,再三強調自己作的是純正Grunge音樂。十年期間,KoOk跌跌撞撞地發行過兩張EP,一張專輯,這張《生命無法承受之重》,則是KoOk的第二張專輯。

在這張新輯中,從開場曲望文生義便可知破音開多大的〈Super Distortion〉,到第二曲專輯同名歌曲〈生命無法承受之重〉,乃至於專輯末段的〈無聲世界〉、〈安全感〉、〈難道你都沒有感覺嗎?〉,曲曲都佈滿著紊亂如麻,交織成牆的吉他破音,伴隨雜亂紛沓的銅鈸搖曳碎片四射。而那如同行走在滿地碎片,刀鋒邊緣的貝斯聲線,亦步亦趨地與耳邊不停重擊腦垂的大鼓小鼓齊力維持不等對稱的恐怖平衡。三件樂器,各有鋒頭,相互競爭,卻又不衝突;彼此默契十足,砲口一致向外,放情揮灑出個性強烈,生猛有力的編曲氣勢,並契合著樂團創作首腦大雄以第一人稱所寫,真誠坦率,言之有物,能讓所有憤怒不滿出師有名的絕佳歌詞。從演奏情緒,編曲氣勢,到與歌詞獨白的緊密結合,再再證明KoOk音樂中所流淌的確實是百分之百的Grunge血液。同時,也再次確立所謂的Grunge,不只是音樂技法上承襲Metal與Punk的血緣那麼簡單而已,更重要的是其自厭自惡的棄絕態度是否能忠實呈現至音樂所要表達的情緒之中。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張Grunge專輯嗎?或說,KoOk在這張〈生命無法承受之重〉所收錄的單曲全然是我們印象中那種90年代的Grunge嗎?光憑開場曲〈Super Distortion〉第二次副歌猝然急踩煞車,轉往另行發展的所謂「C Part」時,這便已非傳統Grunge那類「ABABABAB」無限循環,不斷埋怨的曲式結構。不只此曲,像是〈生命無法承受之重〉、〈Because Of You〉、〈向下望的天空〉、〈黑洞〉、〈無聲世界〉、〈安全感〉、〈難道你都沒有感覺嗎?〉,幾乎是所有歌曲,都有這種超脫自主、副歌,另行發展的延伸段「C Part」,這不啻是KoOk本張專輯的一大特點,也使得KoOk的Grunge並不那樣Grunge;或說,KoOk的Grunge,音樂性上,編曲元素上,遠比上個世代的Grunge樂團更為豐富,更為細膩,有著更大的視野格局。

所謂的「C Part」,在流行音樂並不罕見,但經常是為作而作,為C Part而C Part。在KoOk的創作中,其C Part的用法與目的,不只是提升編曲豐富層次,更象徵著主角還有更多話想說。而這個主角,也就是主唱大雄,他所要說的話,所寫的歌詞,對於己身的喜怒哀樂是如此誠實坦白,對於外在的骯髒混亂又是那麼直言不諱,擲地有聲,讓人易生共鳴,不禁想要大聲附和。

「讓人不自覺大聲附和」,換句話說,也就是傳唱度高。傳唱度高,乃是所有Grunge經典名團經典名曲的必備元素。綜觀KoOk整張專輯所收錄的12首歌曲,均達到此基本要求,旋律性極強,幾無敗筆打混,有著一聽就會記得,再聽就會唱和的魔力。從中,足以顯見KoOk創作力之深厚,編曲之成熟。

再者,這張十年磨一劍的專輯也並非只有橫衝直撞的Grunge,像是以木吉他為主旋律的〈黑洞〉、〈向下望的天空〉,均是另闢蹊徑,帶有自嘲意味,唯有心智成熟到一定程度後方能學會以簡馭繁的佳作。〈起點/終點〉從木吉他始,電吉他終,從簡單到複雜,從虛無到炸裂,對比強烈,亦見功力深厚。除此之外,諸如〈獨立世代〉、〈Because Of You〉,由歌詞中大量的「我們」解讀,也可聽出是寫給那個曾經自我懷疑,自我放棄的唱者自己或樂團全體,態度上已從消極轉為積極,帶著希望與勇氣的歌曲。

或許是歌曲與歌曲間的性格有著明顯的明暗輕重落差,歌單的排序上,尤其是中段的陰晦之作《Manic》夾在相對小品的幾首歌曲之中,乃有電影鏡頭跳接,戲劇不連貫,起承轉合不夠理想的疑慮。反覆聽來,總覺得專輯節奏出了問題。然而,想要快中慢板歌曲皆有,又要全輯高低動靜反差略大的單曲作出一氣呵成的出場排序,確實有些難度。儘管如此,還是能夠觀察出KoOk儘可能做到最好,像是第十一曲〈難道你沒有感覺嗎?〉呼應上一曲〈安全感〉的歌詞「是否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感覺」。最後一曲名為《重新開始》,都頗耐人尋味。

值得一提,負責專輯錄音、混音與後製的台中普魯士藍錄音室錄音師DD,以超越Engineer,深具Artist的直覺,完美捕捉三件式樂器與人聲演唱的音色肌理與情緒層次,其混音風格帶著若即若離的美學,緊扣各單曲所欲表現的疏離感,孤獨感或混亂感,替全張專輯加分不少。當然,表情本身乃建立在樂手的演奏功力,三位樂手對於各單曲的複雜情緒流轉,在冷靜理性的錄音室空間,展現感染力強的感性,輔以傳神、傳意、傳真的錄音,整張專輯於焉更為活生立體,不管是憤怒的,感慨的,無奈的,聽來更加合情合理。

但若真要挑剔,主唱大雄對於喜怒哀樂、輕重強弱的演唱詮釋範圍尚不夠深廣,聲音階調變化不夠細膩,主副歌、延伸段間的情緒差異不大,以至於感染力尚未企及樂器組充滿戲劇化的張力。錄音上,雖然加上或多或少的合音以作人聲強弱之分,但合音的份量應可再多重些,更大膽些,且和音的情緒也該有所要求。或許,KoOk下回錄音時,可以考慮請個配唱來協領,以旁觀者角度重新審視主唱該如何歌唱,如何收放。相信主唱環節再多加強,以KoOK目前的創作實力,下一張專輯絕對值得期待。

總結來說,《生命無法承受之重》無疑是KoOK十年有成的代表作,也是Grunge在台灣的經典作。甚至,這張專輯,更是Grunge「崩掉的一代」多活了十年,心智又老了十年後,告訴我們,證明自己在Post-Grunge時代還能作些什麼的答案。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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