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情歌》:當音樂反客為主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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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部劇情片若能導得好,拍得好,演得好,其實毋須聲音輔佐影像敘事,毋須聲音平添戲劇氛圍,毋須聲音補強演員的戲劇傳達,就算採用靜音模式放映,依舊有能耐將故事說得明白,說得精彩。當劇情片能達到如此上乘默劇的境界,只要恰如其分地應用聲音元素,便能賦予影像敘事醍醐灌頂的加分效果。不過,如是影像本位主義的評論標準卻不適用於菲律賓導演卡文(Khavn De La Cruz)自編自導自演的這部《殺手情歌》,只因為它是一部刻意讓配樂反客為主,讓聲音引領劇情發展,讓所有影像拍攝、剪輯敘事、場面調度、演員演出都服膺於音樂所須所為,遂造就出這部影像敘事方式完全不合傳統劇情片語法的另類劇情片。

  我試著想像,哪天若有機會坐在某個酒吧的某個角落,遠遠看著電視那頭播放這部《殺手情歌》,在聽不見對白,聽不見配樂,聽不見任何片中收音的情況下,面對那像極直播球賽因衛星訊號異常而屢屢斷訊,抽格,拖影,前後不連貫的游離影像,是否還能看得懂這部片所要陳述的劇情梗概?應該可以的,無論其影像剪輯敘事再怎樣如夢囈般瑣碎,如蚱蜢般跳躍,應當還是能夠從斷簡殘編中拼湊出這是一齣殺手愛上大哥的女人,亡命鴛鴦浪跡天涯的禁愛故事。但是,能否一眼看穿導演卡文之所以選擇這麼拍,這麼導,這麼呈現的創作概念與美學意圖?如果聽不到本片的聲音是如何反客為主,肯定就無法得其要領,窺其全豹,自然也就無法理解導演在玩些什麼,實驗些什麼了。

  正因為音樂反客為主,地位凌駕於影像之上,全片的攝影美學,鏡頭運動與鏡頭剪輯,勢必得緊隨音樂的節奏,仿效音樂的流動,模擬音樂的狀態,無形中,就會出現如此囈語又詩意般的影像美學。

  像這樣一部讓配樂成為劇情嚮導,影像為音樂服務的劇情片,美其名,可以稱讚導演開創了別出心裁的電影敘事文體,拓展了劇情片的全新視野,讓觀眾獲得截然不同的閱讀刺激與觀影經驗。反過來說,若硬要以傳統劇情片的評論標準來看,《殺手情歌》絕對是齣影像敘事,角色經營,戲劇張力完全不及格的劇情片。然而,誠如前文所言,導演卡文的創作企圖本來就不是要作一部傳統的劇情片,而是有意識地探索全新的敘事方式,背後的創作美學與哲學,就像是自由爵士的樂手般,勢必得跳脫既有框架,在即興中,尋找那偶然出現,不可預測的靈光乍現,遵循傳統規則肯定無法迸生出如此與眾不同的電影質地。只不過,所謂偶然的靈光總只是一瞬之間的高潮,很難給人源源不絕的驚艷。如果這般囈語、詩意,近乎形而上哲學思考,觸及音樂本質的影像敘事能夠極大化,更為精緻化,很有可能就會像喬伊斯(James Joyce)的意識流小說般,將自成一格的書寫方式,發展成全世界讀者皆能欣賞的文體。

  值得一提,本片攝影為杜可風,相信他在拍攝當下就是以十分即興的方式在操控鏡頭,在空間中,在時間裡,在演員身上,隨時尋找不可預知的靈光乍現,就好似當年他為王家衛拍攝《春光乍洩》、《重慶森林》時一樣,這是杜可風最擅長的攝影風格,也是導演卡文指名要他擔綱攝影重任的關鍵。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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