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滾吧,阿信》:李烈式電影賣座法則又一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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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談《翻滾吧,阿信》,有很多切入點可談,但我想談的卻只有一點,那是眾影評人都看得出,都感受的到,卻不一定會寫、敢寫出來的一點:即一名強勢的製作人如何影響一部電影走向,且讓導演不再是電影作者,甚或電影由誰來拍壓根都無所謂。

  《翻滾吧,阿信》是以《翻滾吧,男孩》成名,《六號出口》大跌一跤的林育賢導演根據其兄長林育信的真實人生經歷所編撰的電影。劇中描述一位前途看好的體操選手因「唯有讀書高」的母親反對繼續訓練深造,憤而將無從發洩的精力轉向終日打人鬧事,卻鬧到身陷黑道追殺的險境。在黑幫輓歌的萬丈深淵中,好友猝死前的遺願,讓阿信決心返回家鄉洗心革面,重練體操,最後終於奪下遲來的獎牌。

  如此戲劇化的人生,多麼勵志,多麼賺人熱淚。改編成電影,應當不難拍,尤其這又是導演親哥哥的故事,是他自己撰寫的劇本,感受應當最深,反射在筆下人物,片中角色,情緒應當又細膩,又飽滿,感染力強,說服力高。

  結果,我卻見到包含彭于晏所飾演的男主角阿信在內,每位角色都缺乏內在情感的刻劃描寫,卻只見一連串為了賺人熱淚,引人發噱,流於表面,人工味過重,刻意安排意味過度明顯的人物互動、橋段安排、事件發展。雖說只要曾看過《六號出口》,便曉得如何塑造一位角色的內在情緒與心理狀態乃是林育賢的弱向,在本片中,林育賢的導演學上儘管有些進步,人物有點深度了,但還是不夠好,無法能讓觀眾認識角色的一切行為乃來自於何種心理層面的衝擊與矛盾,遑論認同角色?

  文章一開頭不是說要討論一名強勢的製作人如何影響一部電影走向嗎?怎麼還在討論林育賢導演學上的不足呢?重點來了,除了上述角色經營過份流於表面讓我一眼便看出這是林育賢拍攝電影的積習外,其他方面,不管是場面調度、敘事手法、剪輯節奏、影片結構等,樣樣都看不出是林育賢的手筆。是林育賢變了嗎?我並不這樣認為。尤其從全片類三幕劇的結構看,何以如此神似於製作人李烈過去所監製的《囧男孩》與《艋舺》兩片,為什麼會那麼像?是巧合嗎?又為什麼劇本改了三十幾回才定稿拍攝?是因為製片人有所要求「這樣拍,才會賺錢」嗎?

  從影片內容來看,片中開場童年阿信全段的影像節奏與情緒調性,任誰都會直接聯想到《囧男孩》。長大之後的少年阿信誤入歧途,混入黑道,喋血街頭,更有將《艋舺》複製貼上之嫌。最後,青年阿信懸崖勒馬,重練體操,則回到當初《翻滾吧,男孩》的沸騰熱血。換句話說,《翻滾吧,阿信》就是一部將《囧男孩》、《艋舺》、《翻滾吧,男孩》三片賣座元素拼貼在一塊的作品。林育賢導演為什麼會將這樣拍?難道沒有受到製片人李烈所影響嗎?

  如果同樣的劇本,是交由其他人來執導呢?會不會和現在所看到的《翻滾吧,阿信》一樣,每個段落,每位人物,每句台詞,都那樣的似曾相似,相似於李烈所監製的作品?這真的只是純然巧合嗎?

  回想當年,儘管我並不滿意楊雅喆《囧男孩》全片的結構與節奏,卻仍力挺該片,盼望長賣,只因為《囧男孩》緊跟《海角七號》之後上映,票房若好,繼續維持國片熱度,定能鼓舞台灣觀眾對本土電影重拾熱情與信心。

  雖然我同樣也不滿意鈕承澤執導的《艋舺》一片的結構與節奏,卻還是力挺該片,只因為《艋舺》在李烈的強力主導下,從開拍的第一天就已經規畫了有系統,有策略的行銷宣傳計畫,若票房失利,將會造成日後不再有那麼多相信「國片起飛了」的金主願意投資國片。

  這一回,《翻滾吧,阿信》同樣讓我很不滿意,且不只對於本片那似曾相似的結構與節奏不滿意,還對那拼貼所有賣座國片元素的市場投機心態感到不滿。這次我可不想再力挺推薦了,假若《翻滾吧,阿信》獲得市場上的成功,可以想見,作為票房保證金牌製作人地位的李烈,未來更會以「這樣拍,才會賺錢」的「李烈式電影賣座法則」來指導後進導演們該如何拍電影、剪輯電影、經營題材,說故事。結果,就會和這部《翻滾吧,阿信》一樣,壓根看不出來是林育賢的導演作品。

  從《囧男孩》、《艋舺》到這部《翻滾吧,阿信》,可以歸納出,未來各位觀眾若看到是李烈所監製的電影,不管導演是誰,幾乎能夠預測該部電影的劇情架構肯定會分成三大段,也就是三幕劇理論中的「鋪陳、衝突、解決」:第一段鋪陳段會以嘻笑打鬧作開場,可能是童言無忌,可能是青春期少年無所事事的惡作劇,劇情調性一定要輕鬆愉快,要讓觀眾覺得「國片其實也沒有那樣悶阿」。

  至於第二段「衝突」,則聚焦於角色內心的叛逆、迷失、自我懷疑等衝突,也可以是角色間反目成仇、分道揚鑣等外在衝突。在這一段中,戲劇調性與剪輯節奏隨導演決定,再怎麼亂七八糟、張弛無序都無所謂,因為第三段「解決」只要拍得慷慨激昂,熱血沸騰,感人肺腑,令人鼻酸,最好是在兄弟情、親情、愛情或者什麼情等訴諸感情的感染力上灑點狗血,就能讓觀眾忘記第二段拍的有多冗長,多混亂。回顧《囧男孩》、《艋舺》到這部《翻滾吧,阿信》,哪一部不都是用這種三段式拍法拍成的嗎?

  除結構性外,李烈所監製的電影,一定要有的老人與小孩,一定要隱隱引渡同志情愫,一定要有黑幫混混的兄弟情誼,一定要有夠台的元素,還要有許許多多讓人緬懷往日時光的復古圖騰如BBcall、名流機車等等等。這些情愫、元素是近年來國片的票房保證,屢試不爽,在商言商,沒有這些情愫、元素,《翻滾吧,阿信》如何能賣座?林育賢怎麼能翻身?李烈如何成為賣座保證的製作人?

  在一部如此符合李烈式電影賣座法則所監製拍攝下的《翻滾吧,阿信》,會難看嗎?如果您滿意於《囧男孩》、《艋舺》的結構與節奏,人物的塑造與題材的經營,您肯定會繼續滿意。會不會賣?我認為肯定會賣?票房多少?大概會是《囧男孩》加《艋舺》加《翻滾吧男孩》三片當初台北票房相加除以三。結果會不會如我預測?敬請期待。無論如何,所有想要翻身的導演,請立刻洽詢李烈姐。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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