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屍》:迷失了,真的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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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遺憾地說,徐克《謎屍》與程小東的《江山美人》已雙雙注定成為個人2008上半年度最失望的兩部華語電影。

  舉失望二字形容,便意味曾經有所期待過什麼:以《江山美人》為例,我曾殷切期待執導過《東方不敗》、《笑傲江湖》、《倩女幽魂》的程小東能為日漸枯燥乏味的「磅礡史詩」古裝電影帶來什麼新的視野,新的趣味。結果程小東卻在大陸這群前仆後繼拍古裝戲的名導群中敬陪末座,拍出個不倫不類的四不像片,當中種種荒謬至極橋段與鋪陳,實在令人哭笑不得。

  至於同為武俠片出身的徐克,這部號稱大卡司、大手筆鉅作的《謎屍》,亦有異曲同工之慘,觀看過程,總讓人不自覺油然而生「分明我點了份牛排,卻送來三菜一主菜,湯自取自助餐」的錯愕感。這樣的形容是否貼切,是否過於誇張?仔細想想,兩部片那種「不如預期」的失望程度確實有所差別,我認為《謎屍》的最大敗筆並不在於劇本本身,甚至,我深信《謎屍》還在文字階段時肯定是篇可讀性、戲劇性非常高的劇本,因此能吸引到那麼大筆的資金挹注。但劇本送到了導演徐克手上,化成了影像,敘事調度便嚴重走偏,失了準心,到後剪輯階時更是難以補正,節奏盡失。最後,結果就是眼前這部劇情走向並非「峰迴路轉」,而是歪七扭八,進退失守,徹底「迷失」方向感的謎屍。

  《謎屍》的片長號稱兩小時,在戲院裡,卻給人時間彷彿拉長到四小時的錯覺。將其劇情分成兩半,前一小時,其故事重心誠如電影預告片或公車廣告看板上的文案所言:『神祕海底古城的浪漫求婚,卻變成無頭屍事件,頭顱到底去了哪裡?』般驚悚、懸疑、靈異。但那驚悚、懸疑、靈異的劇情張力始終不足,高潮爆點多是點到為止,讓人憋的難過,看的又一頭霧水,逐漸失去耐心。而突如其來的罐頭駭人音效嚇不到人,情緒渲染力不足,更顯通篇故事的無力與鬆散。尤其是那格格不入的主題曲配樂,怎不讓人想到《江山美人》?難道武俠片出身的導演導現代劇都有這樣的音樂品味?

  話說回來,前一小時的我專注力仍在,仍不斷從支離破碎的人物關係與散落一地的事件碎片中拼湊全貌,那時我還誤以為《謎屍》是部帶有推理成分的驚悚靈異恐怖片,只是它故弄玄虛的前戲鋪陳地過份冗長。隨著劇情發展過了一小時,圍繞在那顆死人頭的故事延伸出一堆旁枝末節,越講越不知所謂時,我漸漸驚覺這部電影的重點根本不在於討論「死人頭」,而是在仿效《靈異第六感》玩玩驚悚,玩玩靈異,然後最後玩個「從頭來過」的劇情大翻轉。當然,若是《謎屍》能將故事處理得和《靈異第六感》一樣令人拍案叫絕,也就足以讓人忘卻前半段裹腳布似又長又臭的廢話連篇,偏偏《謎屍》的大翻轉技巧更像是黔驢技窮的菜鳥編劇,先是拿「人格分裂」、「失憶」、「妄想」等最廉價、最常被利用的精神病徵來搪塞,然後再回顧劇情,倒述剪接,生硬地向觀眾闡述為何他要如是拍?侃侃而談他的創作概念是什麼?「瞧,我佈的局,鋪的梗很屌吧?」,我彷彿聽到這樣自信的聲音。

  老實說,失控之後不斷自圓其說其實還情有可原,但《謎屍》卻繼續在後半一小時煞有其事、自以為是講的頭頭是道,還不斷地將劇情翻轉來,翻轉去,把原本已經非常冗長,失焦的故事攪到歹戲拖棚的窘境。尤其編劇大忌最怕那種深怕觀眾看不懂似的自問自答,毫無留白的缺點竟也出現在《謎屍》身上,隨著劇情自問自答益多,越讓人看破手腳,越讓人感到厭煩,越讓人感到編導的心虛不定,越讓人嘆息這個劇本應當停留在文字階段就好。

  除了劇情硬是被分成突兀異常的兩半-前半靈異驚悚,後半愛情追憶與人鬼浪漫,落差之大,讓人難以適應與接受外,諸位演員面對這怪異的劇本均表現的都相當到位,大力支撐起這部殘破不堪的劇本。其中張震的演出徹底洗刷他在我心目中「最好不要有台詞對白」的刻板印象,忽為病人,乎為醫師,兩個角色,均活靈活現地詮釋出當中差異。至於女主角李心潔,雖未臻《見鬼》那影后級的出神演技,但面對如此爛的劇本、口白本,還能持平演出就可稱精采了。

  在耐著性子硬是看完這部號稱大卡司,大成本,橫跨兩岸三地,上山又下海的《謎屍》後,我除了說浪費劇本、浪費演員、浪費海底攝影團隊的千辛萬苦外,還能多批評些什麼嗎?不了,就連繼續批評下去也絕得是浪費自己的時間與生命。最後,恭喜《江山美人》,您不用獨居2008上半年度最失望華語電影的爐主了。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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