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迷宮》:在噬血地鐵站中大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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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法判斷《噬血地鐵站》 (2004)、《Go!大暴走》(2001)與本片《地鐵迷宮)》(2003)是否有血緣上的淵源、或先後啟蒙的師徒關係時。憑《噬血地鐵站》所刻畫誨暗陰瑟地底世界中的變態殺人事件,與後者《Go!大暴走》於地下鐵軌道與疾馳電車搏命追逐,類似《賭命法則》(2001)拿生命為賭注的瘋狂行徑,兩部電影精華之處的加總正是《地鐵迷宮》最為人印象深刻的內容:匈牙利地鐵站下是現實醜惡社會的縮影,一位從未離開地底世界的自我放逐者Bulcsú,一連串詭譎神秘的蓄意殺人事件,撲簌迷離又詭譎難解。

《地鐵迷宮》是導演Nimród Antal首次執導的作品,展現出掠人、超現實又神秘的影像語彙,兼具東歐文學習見的疏離、放逐、流浪主題,或政治意涵下動亂失序的隱喻、畸形荒謬、制度崩解的象徵。光就全片的場景閉塞在匈牙利地鐵站內穿梭,不見天日的幽暗,多半以Low-Key打光,創造令人窒息又壓抑的空間沉重感。人際間的互動冷淡疏離,充滿惡意與鬥爭。冰冷冷地又黑壓壓的地底,汙濁的空氣彷彿透過螢幕撲鼻。長長軌道,髒亂月台,紛雜車廂。異端情境下,人的存在感於此被外在的巨大醜惡所吞噬,毫無知覺的抽離,混亂、荒蕪與殘破皆是全片所強調的命運觀,相信也是導演陳述其政治社會思想,或人世哲學、存在經驗時,刻意安排的象徵世界:醜陋、令人厭惡、毫無生機,喧嘩下的個體孤獨,失去主體性的孤獨。

Bulcsú的乖僻冷淡、沉默寡言之中有股凜冽高偉的領袖風範,擁有搖滾樂隊主唱臉龐輪廓的他,一副偉岸的架式。觀眾不清楚他的身世來歷,僅知他從未離開過布達佩斯的地下鐵站,從事為當地人所藐視的檢票員工作。他是《海上鋼琴師》中的1900,或金基德《情弓》中的年輕女孩,從未踏足過海平面的陸地,終日棲息於地下鐵站。這聽來不可置信的孤獨與棄絕現世,地下鐵成了Bulcsú的汪洋孤島。導演Nimród Antal則為他作傳,透過冷靜、神秘感的鏡頭語言,強化這鮮明形象、風格強烈的另類圖騰。在多數的人物性格強烈的電影當中,鮮少有如此乖張詭異的異端環境下成長的個體。的確,導演在美學工作與敘事技巧上多所著墨,經由幾樁衝突事件,讓主角與電影融合為一,外在與內在相互呼應,產生共同的性格與命運。觀眾得以在進入超脫現世的地底世界的同時,也能夠捻手捻腳地走進Bulcsú自衛心強的內心孤獨感。

抽離疏離的情境下,本片的劇情起伏與起承轉合便缺乏嚴謹或傳統敘事結構的發展模式:無高潮、容易令觀眾感到難耐壓抑的冗長情境。若缺乏寫實主義的認識精神,在起先的新鮮感與好奇心散失之後,旁觀這些勞動者、弱勢者、不見天日的臉孔的離散生活時,想當然爾隨即知覺疲乏,美感盡失,了無生趣。幸虧,幾場戲劇性較為強烈的橋段,稍稍緊繃起較為平淡緩慢的節奏。

首先便是神似《Go!大暴走》的地鐵亡命賭注狂奔,跑給電車追的自我挑戰,也是男子氣概與權力鬥爭下不計代價的獸鬥。接近死亡,千鈞一髮的存危時刻,Bulcsú拉起狂妄的挑戰者,不發一語冷酷離開,表現出對名利與權力鬥爭的淡漠態度。

而一連串的神祕殺人事件,以死神形象現身的兇犯,不知動機的機動殺人,神似《噬血地鐵站》》中喪心病狂的嗜血狂魔。在本片,這角色的出現伴隨緊張與無形恐懼,也緊跟一連串疑竇費解的問號:這角色的存在意義?行為意義?是Bulcsú的分裂人格的反應?還是編劇有意對比Bulcsú的人格所創造的角色?那場Bulcsú的夢境,何以驚懼地如夢饜般醒來。死神的角色相對的是Bulcsúy自我似乎較為可信。或者與對那女人「天使熊」的愛有關?源自對他人不信任下的保護心態,又深怕傷害的封閉人格?總是,Bulcsú、死神、女人間的關係是有彼此的隱喻關係。

對於那祕而不宣的愛,那電車長的女兒「天使熊」,將拯救他自閉塞空間與封閉人格走出的光明力量。長期沉浸孤獨之中的人必然內心攪動掙扎。情節巧妙平行安排Bulcsú與「死神」於地鐵站下的決鬥,對照對愛情的苦痛抉擇:後有疾馳的電車追趕,經過一番不得喘息的狂奔,當Bulcsú安然無恙地爬上月台,「死神」卻消逝無蹤,無形恐懼立即解壓(即使我們仍舊無法確定死神角色的犯罪意義與死亡與否),象徵黑暗灰沉的負面力量的釋放,Bulcsú的內心終獲釋解脫。隱喻著Bulcsú得以釋懷並且戰勝幽冥灰暗的自我人格。結局,全片中最為光明的一刻,來自「地上」世界積極的陽光滲透,Bulcsú與女孩搭上手扶梯向上,愛情的完成,樂觀的結局。

About Tzara Lin

以查拉(Tzara) 之名行走江湖,現為音樂電影品牌「翻面映畫」總監暨共同創辦人、笑傲搖滾音樂祭(Shout Out Festival)總召、The eXtensions吉他手、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曾任高傳真視聽雜誌主編、巨獸搖滾、搖滾台中硬體總監,亦曾任第二十五屆、第二十六屆、第二十八屆傳藝金曲獎評審、2008、2010年度電影金穗獎部落格達人獎、中央大學西潮松韻獎、2014年搖滾台中全國搖滾音樂大賽等。看似斜槓的人生,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與音樂、電影相關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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