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德爾曼》:以真實電影手法再現家庭婦女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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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珍妮德爾曼》(1976)是比利時導演香特爾阿克曼 (Chantal Akerman)最廣為人知的電影代表作,英國電影協會每次都會將它列為影史百大、五十大電影佳作之一。名導演葛斯范桑 (Gus Van Sant)曾經說過,其極簡風格之作《痞子逛沙漠》(2002)的戲劇表現手法正是源自於此片,由此不難側想《珍妮德爾曼》全片的面貌。

  烹飪調煮,起居照料兒子的生活需求,開燈閉燈,浣衣、清掃、整潔等繁雜瑣碎的家事,洗澡淨身,(暗示性的)性交易賺取生活費用,在如迷宮般的屋內空間不停穿梭來回進出;開燈閉燈,開門關門,出外採買,早起夜寐,烹飪調煮,浣衣、清掃、整潔等繁雜瑣碎的家事,起居照料兒子的生活需求,(暗示的)性交易賺取生活費用,在如迷宮般的屋內空間不停穿梭來回進出;開門關門,洗澡淨身,(暗示性的)性交易賺取生活費用,在如迷宮般的屋內空間不停穿梭來回進出;開燈閉燈,開門關門,出外採買,早起夜寐,浣衣、清掃、整潔等繁雜瑣碎的家事,起居照料兒子的生活需求…整部電影不斷重複同樣的劇情。

  《珍妮德爾曼》的拍攝手法不只是寫實,而且是近乎完全真實。鏡頭沒有主觀,而是超然的旁觀。導演香特爾阿克曼命令觀眾枯坐在旁,一語不發地偷窺片中女主角珍妮德爾曼72小時間窮盡無聊、單調、枯燥、乏味、索然的婦女生活。如此巨細靡遺又過於貼近真實的紀錄影像,在當年,可讓許多婦女觀眾憶起戲院外的現實生活不也是如此味如嚼蠟、如此了無生趣?隨著機械化單調劇情不斷重複,觀眾漸漸深感疲累,暈眩無力,甚至心生反抗,亟欲逃避眼前所見。於是,有人選擇沉睡(現實生活中,我們多麼擅長利用睡眠來規避現實的苦難);有人選擇奪門而出,逃離這殘酷異端的戲院(看電影是尋求快樂的解脫,而非提醒我輩現世的窘迫)。其餘那些能夠忍受三小時半,冷眼旁觀這齣幾乎沒有任何人性溫度與情感流動的真實電影的觀眾,他們到底作何居心?他們看到了什麼?為什麼要看呢?

  我屋然想起去年金馬影展貝拉塔爾 (Bela Tarr)七小時半之作《撒旦探戈》 (Satan’sTango),其觀看樂趣乃與本片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所謂觀眾的勝利,觀眾在看完之後,總會雀躍地感到「我勝利了,我克服了,我看過了」。言下之意,對許多觀賞本片的觀眾而言,最大的榮譽就是公告「我堅持三小時半了,我勝利了,我登頂了」。然後呢?登頂之後呢?你可看見什麼具體的風景?那些風景與你何干?

  如果只是一種馬拉松式對於個人精神耐力的考驗,《珍妮德爾曼》與《撒旦探戈》確實都是極具難度的冒險挑戰,如同挑戰金氏世界紀錄誰能保持持續不睡眠的紀錄。我不禁又想起初次觀看安迪沃荷(Andy Warhol)六小時實驗電影《Sleep(1963)》的征服感覺。 

  《珍妮德爾曼》的超真實性所導致的沉悶寡歡,與結局最後突如其來的刺殺,無疑是有所密切關聯的。電影結筆於珍妮德爾曼的沉思冥想,彷彿安靜無聲地喃喃自語些什麼,最終止於肅穆的空白。就電影文本觀察,經由繁瑣重複單調的生活細節與極簡藝術般的複製手段,稍稍一些細微的變動,立刻就會讓人察覺珍妮德爾曼內心薄如蜻蜓翼翅的顫動。於是,當第二日,珍妮德爾曼異常發生不少失誤,諸如丟三落四,忘東忘西,心不在焉等反應內心混亂的行為舉止,這些看似不起眼又不尋常的閃失,立即在本片中起了關鍵暗示效果。我們可以這樣解讀,整部電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將壓迫珍妮德爾曼的所有悲慘生活細節,透過大螢幕,毫不保留地壓迫到觀眾身上。那些毫無熱情的生活方式,強迫症般的潔癖與秩序,日復一日,無須經年累月,僅僅三小時半,就能讓觀眾坐立難安,更何況珍妮德爾曼是這樣過著她的一生。因此,某種程度,《珍妮德爾曼》大可視為沉重的女性電影,表現出女性受制於家庭、受制於生活束縛的悲哀,體現婦女禁錮臣服的命運-犧牲自己生命時光,維持家庭的機能,養兒育女。珍妮德爾曼的悲慘生活,無法宣洩的苦悶,在長期的抑鬱之下,紊亂情緒的強壓爆發,結局突如其來的暴力,可視為女性忍無可忍的反抗,強而有力。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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