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鱷魚》:鋪陳不足,選角欠妥,令人尷尬癌發作

《鱷魚》:鋪陳不足,選角欠妥,令人尷尬癌發作

  「喜歡就咬住不放」,這是陳大璞《鱷魚》的宣傳主力文案,一口便將本片定調為愛情片。

  《鱷魚》的確是部愛情電影,但它所呈現的愛情稱不上轟轟烈烈,也不刻苦銘心,更沒有「喜歡就咬住不放」這句漂亮文案給人浪漫、堅定、至死不渝的戲劇想像。或許導演內心曾自許拍出轟轟烈烈,刻苦銘心,至死不渝的愛情故事,但《鱷魚》顯然未能達標,甚至女主角李心潔所飾演的陳芝平與男主角柯震東所飾演的小魚(鱷魚)兩人從無到有,不打不相識的愛情歷程,絲毫無法說服觀眾他倆何以必須相愛,遑論被感動。一齣無法感動觀眾,又無法讓觀眾下意識代入角色的愛情故事,可謂失敗。

  如前所述,《鱷魚》在我看來是部失敗的愛情電影,首要癥結便是它無法說服我陳芝平與小魚必須走向相愛之途-換成白話一點的說法就是讓觀眾在心中吶喊「在一起,在一起」。之所以說服力欠缺,「鋪陳」乃是一大關鍵,「選角」則是另一致命傷。

  關於「鋪陳」,我深信《鱷魚》在文字階段讀來會是大有可為的劇本-孤獨者的相遇,淪落人的相知,面對生死挑戰後的相憐相惜,並且在愛情主旋律之外,加入土地正義、政治諷刺,甚或《當男人戀愛時》、《角頭:浪流連》的黑幫元素等子題,讓這通俗愛情劇更添議題深度、格局寬度與戲劇層次。然而,這份劇本在拍成電影之後,所有母題、子題卻未能搔到癢處,一切僅只點到為止,處處缺乏推演卻又過份理所當然,想當然爾,箇中原因正是角色行為背後的心理波折鋪陳不足,表徵之外的背景脈絡刻劃不深。別的不說,光是防衛心強,不相信他人的陳芝平何時愛上,怎麼會愛上小魚,片中完全不見她有任何懷疑、掙扎、迷惘等內心流轉的描述,倏忽就有了定論,下了決心,有了行動。如此交代不清,觀眾該如何產生認同?如何代入角色?如何感受到這份愛的熾熱、艱辛與得來不易。最終,導致整部片顯得缺乏戲劇張力,甚至理當賺人熱淚的高潮戲竟讓觀者反而感到尷尬-那場至關重要的洗澡戲是一例,那段陳芝平最終掏心掏肺的告白也是一例,這兩場戲,在我看來,都只感受到尷尬。

  至於「選角」,也是尷尬。沒有任何不敬之意,但為何女主角非李心潔不可?難道沒有更適合「高雄」「鄉下」「第二代」「農青」的人選?李心潔在片中的扮相、口音再再很難說服觀眾她是位「高雄」「鄉下」「第二代」「農青」。這還不打緊,不至於嚴重影響《鱷魚》能否成為一部合格的愛情電影。請容我再次強調,沒有任何不敬之意-李心潔保養再好,歲月的痕跡終究掩飾不了,銀幕形象看來就是比柯震東年紀更長上許多。如果《鱷魚》戲劇設定為「姊弟戀」,李心潔此一選角便屬合理,只是劇情就得把忘年之戀的「忘」好好鋪陳,試圖合理化,舉凡小魚有戀母情結,是位御姊控,或者改從陳芝平的本位著手修正人設皆可。然而,劇本並沒有明確指出這是姊弟戀,以解決李心潔銀幕形象年紀較長的既定事實。尤有甚者,《鱷魚》似乎是在講「同輩」之間的愛情故事,這無疑更使得李心潔的「熟女」形象與柯震東一對戲後,成為這齣愛情劇該如何入戲的視覺障礙。

  再更進一步談選角,李心潔貴為金馬影后,李康生貴為金馬影帝,柯震東貴為金馬影帝候選人,再加上曾以《陽光普照》入圍金馬獎最佳男主角的巫建和等,《鱷魚》的演員群實力非凡,演技無庸置疑,但為何《鱷魚》全片看來卻各個演員都顯得尷尬?這就好比籃球場上先發五虎皆是明星球員,但卻打不出像樣的內容般,未能量身打造個別戰術的總教練責任肯定最大,此外,季前負責採購球員的經理也得連坐負責。

  我不確定決定本片選角的「經理」是否為導演陳大璞本人,但就結果論,李心潔與柯震東在片中的對戲毫無任何火花可言,柯震東與李康生、巫建和亦然。其中,又以李心潔與柯震東之間毫無任何化學反應最為嚴重。一部愛情電影,無法形構出經典銀幕情侶形象,難道還不嚴重嗎?但這嚴重性,絕對無法怪罪李心潔,也不能責備柯震東,因為他倆與其他演員在片中都恰如其分地貢獻演技,拆開各自看,都不過不失;只是兜在一起後,就是令人尷尬癌發作。

  鋪陳不足,選角欠妥是《鱷魚》成為失敗愛情電影的兩大致命傷,整體戲劇調性不明則是導演陳大璞必須負責的第三宗罪。究竟《鱷魚》是想導成怎樣調性的愛情電影?寫實劇?諷刺劇?黑色喜劇?我感覺上述導演皆有所企圖,但最後卻是四不像-既不愛情,也不政治,更不黑幫,毫不寫實。

  最後,我想說,配樂家柯智豪辛苦了,我也有感受到您的尷尬。

About Tzara Lin

以查拉(Tzara) 之名行走江湖,現為造次文化有限公司負責人,北藝大 Impact 音樂學程與逢甲大學電聲研究所講師。 曾任音樂電影品牌翻面映畫總監暨負責人,高傳真視聽雜誌主編,The eXtensions吉他手、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笑傲搖滾音樂祭(Shout Out Festival)總召,巨獸搖滾、搖滾台中等音樂祭硬體總監;亦曾任第二十五屆、第二十六屆、第二十八屆傳藝金曲獎等獎項評審。看似斜槓的人生,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與音樂、電影相關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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