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反城市》:以簡馭繁的音樂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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噪反,諧音造反,按字面解,即以噪音來造反。然而,何謂「噪音」?只是區區分貝數(dB)數值高低,大聲小聲,違法與否的問題嗎?抑或背後存在著更龐大複雜的美學賞析之爭?品位高低之分?主流非主流之別?習慣與否之實?

事實上,無論任何類型音樂,都不可能完全地討好所有人,滿足所有的耳朵-對某些人甚感煩噪,對另一類人卻是充滿創造。反之,亦然,差別就在於愛它與惡它的比例多寡,於焉也就決定何謂大眾,何謂小眾,誰是主流,誰是非主流,甚或不入流者所認為的噪音。所以,噪與不噪,端看是誰的觀點,誰的美學,誰的好惡。

對《噪反城市》裡頭所有出場的樂手,與所有觀賞本片時興奮不已,腳抖不止,全身細胞分子坐也坐不住的觀眾來說,大夥絕對屬於這座城市集體品味中的小眾中的小眾。我輩絕沒有人會認為片中那一首首饒富極限主義(Minimalnism)前衛實驗況味的「鼓譟」音樂會是噪音。相反地,這部音樂電影讓我們更為確信,或認識,或經驗到,唯有經由此類就地取材,又敲又打,回歸到人類史前文明便業已出現的最原始音樂演奏形式所混疊交織的聲響交響,方能替流行音樂、古典音樂、爵士音樂等所有發展至今,已經嚴重缺乏創造力、想像力的音樂類型,作去娛樂化,去階級化,去裝飾化,去流行化的徹底解構,於焉方有重新建構當代音樂的可能。

當然,如是極限主義,或可稱之為極簡主義的演奏手法,一如彼時激浪派(Fluxus)作曲大師John Cage於1952年八月在紐約Woodstock首演《4’33″》時的觀眾反應一般,乃不斷衝擊著大眾品味對於「何謂音樂」約定俗成的價值認知。當有觀眾在內心直呼質問:這也稱得上音樂嗎?遂與當年達達主義先鋒杜象(Marcel Duchamp)將一組署了名的小便斗,以錯置的姿態,擺放在藝術展覽館中,所造成的軒然大波一樣,都具備觀念藝術,行為藝術意圖激化觀眾、聽眾重新思考本質性問題-音樂的原始樣貌為何?音樂所謂何事?

《噪反城市》在宣楊極限主義、觀念藝術、行為藝術上是完全成功的,成功的關鍵除了音樂本身確實有其搧動力,創造力,感染力外,導演在影與音的處理上,那極富音樂性,節奏感與張力感的鏡頭剪輯,與片中四段音樂所作的精彩呼應對話,尤其精彩,功不可沒。

影與音之外,對於角色性格的著墨,寥寥數筆,妙趣橫生,便能勾勒出諸位掙扎於主流音樂文化中鬱鬱不得志的音樂家們的鮮明個性與反叛基因。當觀眾越認識,越了解這些人物的不滿為何,抑鬱為何,訴求為何,就越能從最初單純的獵奇旁觀,逐步理解這群激進創作者的(反)藝術理念,認同其作品背後的音樂革命宣言概念。同時,片中角色們的「噪反」也就越師出有名,越理直氣壯。全片的戲劇性也就越合理,越有說服力。

可惜,全片的戲劇張力稍嫌先盛後衰,虎頭蛇尾,尤其片末為了解決男女主角間亦敵亦友的衝突關係,解決之道是為愛情,雖然理所當然,可想而知,但又顯得俗不可耐。此外,最後結局見到幾位激進樂手洗盡音樂革命之鉛華後,還是得回到度假勝地充當作場樂師,為五斗米折腰,又讓人覺得方才對於音樂革命的喧囂吶喊,信誓旦旦,熱血沸騰,都不過是大夢一場,不免讓人感到唏噓。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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