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打看》:晉升(假)文青階級的必修學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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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網路上廣泛流傳著一篇文章,名為<文青的一百種元素>,佚名作者在文中歸納出許多涵蓋食衣住行育樂等時下「文藝青年」的集體表徵與共有符號,表面讀來是篇文青現象學研究剖析,實則嘲諷意味不言可喻,相信許多人都曾讀過,也曾會心一笑,或為之氣結。然而,作為目前文獻上記載最早使用「假文藝青年」一詞的我,卻無法全都認同該篇文章對於時下(假)文藝青年族群稍嫌刻板印象的輪廓描繪,甚至是流於表面化觀察下所作的草率歸納。

萬萬沒想到,這篇<文青的一百種元素>所提及諸多有關時下文青的刻板粗淺觀察,甚至是狹隘偏見,竟都一一出現在導演陳宏一新作《消失打看》各人物身上。只不過,片中諸位男女角色的扮相顯然更「潮」,每回出場,均得換裝梳妝,讓觀眾彷彿看了一場時下潮男潮女的服裝搭配教學示範般。而從其操著超齡的文藝對白,超現實的夢話囈語,不合時宜的哲學思辯,偶爾還會效法愛樂電台那般慵懶鬆軟的講話腔調,或朗誦新詩似的溫柔語氣和緩節奏對話,更可確定渠等角色確實是多愁善感,附庸風雅的文青寫照。

隨時頸掛,或手持著底片相機捕捉城市光影的;鍾情古玩傢俱收藏品,沉浸於復古人文情懷之中的;自宅壁面總是貼滿相片、海報的;將偶爾行至鄉間一遊視為洗滌心靈旅程的…各式各樣,各種符合時下(假)文藝青年形象行為表徵的典範,均都能在此片各角色身上找到,由此觀之,《消失打看》可真是一部如何晉升(假)文青階級的參考書啊!

話說回來,假文青之所以假,就在於該族群所追求的多為外顯的符號、標籤,而非內在深化的修行。是故,要裝成(假)文青,易也,要演出(假)文青,亦易也,只要將這些標籤符號全掛在身上,裝模作樣即可。但是,電影中的角色,除非是為了服務形式主義,表現主義的魁儡,否則,這些空有其表、平面無深度的角色,是難以推動劇情,支撐故事,更不可能形塑出飽滿,有溫度,有思考,有血有肉的角色。若再加上演員演技青澀羞嫩,更讓這些角色顯得益加矯揉造作,空洞膚淺。當然,如果陳宏一導演忽然公開宣誓:他拍此片是為了反諷(假)文藝青年現況,上述問題就不是問題了。

MV導演出身的陳宏一,對於影像構圖,取景,光影,色澤的捕捉,流動性或詩意美感的營造絕對有其天賦,這是無庸置疑的。然而,或許是太習慣以視覺美感作為影像創作的直觀發想,又或許是太習慣在短篇格局內作思考發揮,一旦拍起長片,尤其是劇情片而非實驗片時,在表象的視覺美學之外,決定一齣劇情長片好壞與否的其他關鍵如角色塑造,演技指導,對話口白,劇情如何起承轉合,連貫銜接以創造戲劇性,襯托主題性等,往往都無法像拍攝MV,拍攝廣告等短篇創作時保有高密度,高張力,高續航力的質量。更重要的,其敘事邏輯又往往不重視邏輯,於短篇格局時,尚能被視作為壓著蚱蜢般跳躍的詩意影像,但若是拍成長片,卻淪為片狀思考的胡亂拼貼,讓人看了一頭霧水。

有趣的是,導演頗有自知之明,早就預料我輩影評人會如何批評,便透過角色之口,呼籲大家不要太注重邏輯。當然,以目前台灣的電影市場論,敢於以影像實驗筆觸拍攝院線長片確實吃力不討好,能堅持其影像美學為先的作風拍片,確實也該給予鼓勵。更何況,《消失打看》並非那樣一文不值,而有其可觀之處,從中我也能觀察出陳宏一確實有努力想將此片拍得更好,更富深度。例如,全劇不斷提到「消失」:消失的人,消失的愛,消失的舊時物件,或消失的城市光景等,此即為以一貫之,貫穿全劇的概念,在2012末日恐慌前看來,頗令人產生共鳴。相對於前作《花吃了那女孩》的四段式片狀思維,《消失打看》顯然更具劇情長片的想法。

可惜的是,「消失」的人事物,與劇情的融合,角色的調度,影像美學的搭配,稍嫌造作不自然,斧鑿痕跡過重。不過,當鏡頭刻意去強調近幾年台北市有哪些舊時建築、地景被破壞了,被拆移了,就越讓容易看出台北果真是座沒有歷史感,沒有美感,多麼醜陋的城市阿。

無論如何,《消失打看》雖然不是一部能賣座的劇情長片,敘事手法也非普羅觀眾能夠欣然接受,但我仍鼓勵各位能夠嘗試看看,不管是為了學習、觀摩如何當(假)文青,或是為了欣賞以影像美學為重的MV導演,拍起劇情片會是如何光景?儘管不能確定各位是否會接受,會喜歡本片,但我肯定《消失打看》絕對會比另一位MV導演出身的鄺盛《魚狗》來得值回票價許多。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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