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的極限》:獨立電影(放任作者胡亂想像)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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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重警告,如果您不是吉姆賈木許(Jim Jarmusch)的重度影癡,或者,至少要能夠欣賞《咖啡與菸》這部奇片,否則,《控制的極限》肯定是難以下嚥,難以消化。

吉姆賈木許被公認為當代獨立電影圈中最知名,最特異獨行的怪咖導演。從處女作《長假漫漫》(Permanent Vacation,1980)以來,他以個人風格強烈的黑白影像,冷冽節奏,疏離筆觸,宣揚著他對人性、生命、存在的見解與看法,以及對人際關係運作的漠然與睥睨。不過,在上部作品《愛情不用尋找》時,其影像風格轉而熱情,基調轉為類喜劇,整體看來,相對通俗,相對親民,使得一些評論者與支持者不免質疑賈木許是否已經開始往主流電影靠攏,開始在意票房?或許正是因為懷疑他往主流靠龍的評語太多,對於始終堅持獨立良心創作的吉姆賈木許而言,勢必有所回應。於是,他沉靜了四年,才祭出新作《控制的極限》:一部雖不驚世駭俗,但鐵定能讓所有批評它向商業主流靠攏的嘴巴全都啞口無言,同時,也讓所有身為吉姆賈木許重度影癡限定的影迷們全都拍案叫絕的作品。

《控制的極限》是一部怎樣的作品?乍看之下,從預告片,到正片開頭十分中,賈木許煞有其事的營造出一部經典殺手類型電影該有的架式與典型人物。再多看十分鐘,多看三十分鐘,多看一小時,您卻完全看不到任何殺手類型電影必須有驚險刺激打鬥場面,取而代之,是一連串的絮叨對話,對話內容從科學、物理、化學談到服裝、美食、建築。此時此刻,身為賈木許重度影痴如我者,肯定已經恍然大悟:《控制的極限》根本就是《咖啡與菸》的劇情版與極大化罷了!所謂的殺手任務,所謂的劇情,全都是在故弄玄虛,虛晃一招。

很明顯地,這是賈木許的復仇與叛逆:他先是假裝要拍殺手類型片,來讓那些批評他商業化的筆桿彷彿找到獵物般振奮一下,然後再透過片中「殺手」,以及他所遇到一位位姑且被我稱之為「線民」的配角間的對話場景,再現當年《咖啡與菸》的漫長對話場景。此時,所有角色彷彿都在代替吉姆賈木許談話,代替他宣揚他的品味,他的興趣,不管是對於咖啡的熱愛也好,對於菸的癡迷,或是他近期對於科學、建築、美食、數學的鑽研,或對西班牙文化的熱愛,或他對手機等現代通訊器材的厭惡等。總之,《控制的極限》根本不是來跟觀眾講述一則緊張刺激的殺手故事,而是假裝要說殺手故事,把您騙進戲院,然後狠狠擺你一道,告訴你:吉姆賈木許始終是吉姆賈木許。

如果您曾經看過《咖啡與菸》,且喜歡這部電影,我想您也會能接受《控制的極限》的!片中,殺手永遠保持充滿距離感,神秘感,以旁觀者的姿態與酷樣,堅持只啜飲兩杯義式濃縮咖啡,安靜的喝,沉默地聽那些「線民」配角絮叨,直到對話無話可說,直到場面乾涸,直到處境尷尬為止。從上面的描述中,相信所有看過《咖啡與菸》,以及對於吉姆賈木許創作生涯,以一貫之所有作品創作母題有所研究的影癡都能發現,《控制的極限》的創作概念與表現手法實在太酷似《咖啡與菸》了:同樣找來許多重量級明星如蒂妲史雲頓. (Tilda Swinton)、約翰赫特(John Hurt)、比爾默瑞(Bill Murray)、蓋爾嘉西亞貝納(Gael Garcia Bernal)等來入座擔當配角,進行對話。再從鏡頭的擺設,場面的調度,以及互動的對白觀察,全片似乎是完全任由演員發揮,所以才能捕捉到那極為自然,又看似陌生的對話戲。直到演員們不知道該說什麼,對話嘎然靜默的「尷尬」場面於焉出現,而這不就是《咖啡與菸》裡經常出現的尷尬狀態?不正是吉姆賈木許從影以來所有電影作品必有的尷尬場面?

在一連串看似有劇情,其實是在重複《咖啡與菸》的偽劇情後,最末,殺手忽然間出現在殺害目標的房內,殺害目標由比爾默瑞飾演,他問:你如何進來的?從頭到尾沉默不多言的殺手忽然說:「想像力」。當場,我大笑,大樂,對吉姆賈木許這招反抗所有影評的回馬槍佩服的五體投地,拍案叫絕。這回馬槍真是狠,真是寶,真是叛逆,也真是強而有力。

平心而論,《控制的極限》實在是一部完全不適合看慣好萊塢清晰明確的劇情敘事邏輯,也不適合喜好歐洲藝術電影隱喻象徵符號系統理性分明的觀眾去觀賞。因為,本片根本毫無邏輯的,其劇情推衍,人物角色絲毫沒有任何為劇情服務的意思。這是一部吉姆賈木許重申強調其獨立精神與個人品味之作,他只願意跟吉姆賈木許的重度影痴分享,生人勿近,片商勿買。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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