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逝》:角色鴉雀無聲,電影聲嘶力竭

000bcddce9e20a4d7ab522

  本片開宗明義就宣示著導演書亞不信任語言,所以這是一部完全沒有對白,表演形式接近默片,甚至更為空靈鬼魅漂浮的作品。

  導演所謂不相信語言,這「語言」除了指涉角色對白外,還包括電影敘事語言。因此,《車逝》的敘事手法走得是反敘事,反高潮,反結構,反形式的強硬作風,它比默片更安靜無聲,又比任何劇情片更為多話絮叨。然而,其形式感,符號的所指與能指,卻始終保持疏離,斷裂,混亂,冷調,冷到讓人無法靠近,完全排斥與觀眾溝通傳達任何明確的主題,主旨,而是自顧自的以大量符號、意像、隱喻,似有若無地說了一則像是故事,又不像是故事的故事,令人費解,令人恐慌。

  關於電影本身,故事為何,暫且不提,實際上,完全沒有提點的必要,因為這是一部完全實踐德西達解構主義,後結構主義,梅茲符號學,法國劇場詩意象徵,強調作者論的實驗電影。導演之所以要花將近2000萬台幣的預算,以這樣費解的方式拍攝這樣難懂的電影,其動機誠如導演在映後座談所坦承:「透過這部處女座,他極力探索電影語言還有什麼可能性,對他來講,這是這部電影最有意義之處」。如此自述,為自己,也為電影辯護,很熟悉的論調,我經常在各大學生影展,或號稱實驗片導演的口中聽到。通常,我會嗤之以鼻,然而當我聽到導演又繼續補充道:「透過這樣的探索,排斥接近觀眾,拍出一部讓人看不懂的電影,我才能知道如何拍出讓人看的懂得電影」,聽到此話,我決定不起身發言質疑導演為何不多花點時,回頭鑽研巴贊,梅茲,羅蘭巴特等人的理論,從那個影像哲學反思批評盛行的年代,作所謂的探索呢?

  整場映後座談,導演書亞以極為自信的口氣,有條理的口條,捍衛其作者論、符號學、後解構主義等影像哲學思維論述,不時還會反問當代電影有無給予觀眾任何思考的機會?此外,其長篇大論背後,還涉及詮釋學,知識論等話題。前後聽來,導演看待電影的反思與批判,實在與大學時期的我極為相似,但由現在的我,來思考導演的創作論述,我只能慶幸,幸虧他是活在對知識探索的慾望,與80年代解嚴前後的台灣極為相似的大陸文藝圈,容許它作這樣的探索,這樣的電影。否則,在2009年的台灣,他這番言論,與其作品,肯定會被現今台灣觀眾批的體無完膚。不相信,請看看蔡明亮現在在多數台灣觀眾心中的評價吧。

  聽過導演對探索影像符號意義的固執與堅持,在回想電影本身,雖然我很能夠理解導演到底想實驗什麼,操弄什麼,破壞什麼,指涉什麼,同時,也能在這部已被大陸廣電總局剪得亂七八糟,支離破碎,比預設的解構還更解構,片長僅剩90分鐘的《車逝》,用閱讀意識流小說的解碼方式,拼湊解碼出凌亂符號背後所依循的規則與劇情。不過,就算我看出這是一則殘酷愛情故事的亂碼,那又如何?《車逝》本來就不是來跟觀眾討論劇情與愛情的電影。

  值得一提,我在《車逝》裡大量充滿詩意、幻境與疏離感的鏡頭中,彷彿看到某種岩井俊二早期電影分崩離析的敘事風格與唯美至極的攝影美學。如果導演書亞沒吹牛的話,按照他的講法,他的第二部,第三部電影將會是「任誰都看的懂,且更為豐富直接的電影」,我有種預感,只要他能堅持他的美學,從反動的懷疑論調,轉為積極的傳遞美學概念,這名導演很有機會成為大陸的岩井俊二,值得注意。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