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幫我愛神》:少了過載的隱喻與象徵,更添感人的寫實主義色彩

1323667516

  以「演而優則導」這句常見的新聞慣用語來形容李康生導演,不曉得有多少人可以認同。

  從《青少年哪吒》開始,李康生便成了蔡明亮的御用男主角,蔡明亮電影遂成了紀錄李康生臉孔變化的成長見證。

  蔡明亮電影總是帶有濃厚的法國新浪潮色彩,更多的是法國電影的劇場性格。綜觀蔡明亮電影符號學的象徵體系,愈晚近的作品,李康生作為電影演員的角色與用途,愈是接近純粹的「符號」:無須過多的語言,行動與存在本身就是會說話的語言。這股與週遭世界漸行漸遠、格格不入的沉默寡言,一來符合蔡明亮導演所追求與信仰的劇場美學形式,以及他長期所關注的城市孤獨主題,一來也非常適合用來抵抗蔡明亮電影中隱隱所影射的外在社會扭曲畸形的現狀;另外,則是非常貼近私底下本就不擅表達,有點害羞的李康生。

  即便如此,即便李康生的表演形式能完美契合蔡明亮電影美學的表達需要,但對多數觀眾而言,尤其是習慣於好萊塢式戲劇表演風格的誇張、外顯、活潑,李康生所飾演的「小康」,過於內斂、寂寞、壓抑,與偶爾為之卻無以名狀的叛逆、衝動,尤其是晚近過於「符號化」的走位、表情、動作,總是讓人不解「到底他在演什麼?」,一如許多人在質問著蔡明亮導演:「到底你在拍什麼?」

  暫且不討論蔡明亮導演與其電影,畢竟這是一篇李康生導演《幫幫我愛神》的評論,還是將焦點轉回李康生身上。

  對我而言,李康生是足以被稱之為「演而優則導」的。有趣的是,長期吸收蔡明亮電影美學養分的「小康」,搖身一變成為李康生導演後,可以發現其電影美學、內涵與形式表達,一方面師承了蔡明亮的法國新浪潮血統,一方面則是走出了自己的語彙風格。

  排除《不見》,僅以《幫幫我愛神》來看,李康生的電影光是演員調度上,明顯少了很多蔡明亮過分講究隱喻與象徵的劇場性格,而添了更多現實、真實主義成分,電影不再只是脫離或投射現實的夢境,反而讓劇中的各角色更接近觀眾的日常,更具溫度與生命力。

  同時,就導演學觀之,刻意少了符號與隱喻後,李康生更專注於語言、影像、剪輯敘事,因此,更易於普羅觀眾進行溝通,主題的刻劃,情感的認同更為加深。

  另外,李康生仍繼承了蔡明亮電影的社會性,甚至比蔡明亮電影更為關切社會時事,在《幫幫我愛神》中,故事的大架構便是以金融風暴、股票大跌、失業率高、自殺率高的社會現狀為背景,此外,舉凡政治新聞、美食節目氾濫,彩卷瘋狂、檳榔西施等也都一一入題,大量的社會題材,都讓《幫幫我愛神》更添寫實成分。

  在作品的主題性上,李康生與蔡明亮導演均關注著屬於城市的孤寂與個人的救贖及寄託。不過,顯然地,《幫幫我愛神》是更容易感動人心,也較貼近現實的,理由誠如上段所言:劇中的生命線、MSN、大麻、香菸、檳榔、彩卷、「食色性也」等等試圖用來排解孤獨、寂寥、生存無力感的元素,均是那麼具體,那麼生活化,那麼垂手可得。觀眾步出戲院外的現實環境,更是與片中所言的社會背景別無二異,如果碰巧您也處於備感孤獨、無力的心靈狀態,這個時刻遇到《幫幫我愛神》,想必更是感觸良多。

  同樣有所共鳴的,想必是熱愛高雄的人們。《幫幫我愛神》取景處大多數以高雄的檳榔攤為主,在夾以夢時代、城市光廊、五福商圈等著名地景、地標,這也是種利用地景來加深「現實」與「寫實」性的方式。相比於蔡明亮將地景視為戲劇舞台,我更愛李康生對這座城市-高雄的深入寫真描繪。

  看過《幫幫我愛神》之後,我更為肯定李康生作為導演的天份,縱使他可能永遠無法擺脫蔡明亮的影子,但從結果來看,李康生對於體材的掌握,對於隱喻、象徵符號使用的時機與必要性,對於演員的調度,對於對話性的可能,對於以影像與觀眾溝通的能力,以及電影與社會現實的連結,無論是廣度或深度,處處都有過之而無所不及(縱使在影像流動的流暢度與節奏方面,仍稍稍有些不足,有些場景氛圍的營造,稍嫌造作與僵硬。)這樣的評語,有點過譽,但也不失為一種我主觀所給予的極好評價。

  後記:前鎮子太過忙碌,原本想放棄寫這篇文章,但在規劃卡夫卡《卡霍的愛情觀》導演專題同時,決心趁著年假空閑將先前筆記一一整理,於是草草寫下本篇,很多當初觀影的感動與稍縱即逝的靈感一時無法條理道出,甚為可惜。但有幾篇文章是很值得一讀的,藉以補遺我想談卻未能談的部分。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