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謝吸煙》:最具美國個人主義精神,同時摧毀美國主義偽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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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m Jarmusch的《咖啡與煙》以看似靜默的櫥窗展示著黑白色調廣告,催眠著、喚醒了老菸槍如我者對於煙的無限欲求與重度依賴;《銘謝吸煙》則是以滔滔不絕的巧智雄辯,教導我者今後要何以反駁那些質疑我們對於煙的欲求與依賴的人們,提供我者據以力爭的說詞。這兩部電影,都是讓我在觀賞完畢之後,迫不及待想點燃一根菸,以慶祝巧遇一位摯友,看到一部好電影!

  當然,我曉得《銘謝吸煙》所欲表達的,絕非在於提倡抽菸的好或反對抽菸的壞,也並非要求觀眾必須擇一立場去認同或討伐菸商的,這些非黑即白的二分法價值判斷絕對不是《銘謝吸煙》所感興趣的的差事,亦非探討的主題。甚至,《銘謝吸煙》關心的重點壓根不是吸菸者與反煙者無止盡者的戰爭之中,最後誰輸誰贏,誰對誰錯的問題。而是藉題發揮,以一種極為諷刺但詼諧的口吻,觀察並放大論戰中的雙方陣營各執一詞背後的動機、偏見、成見、謬誤或許許多多隨之而來的醜態百出等。這是一部最具美國個人主義精神的電影,同時也是摧毀美國主義偽善精神最劇的電影。

  故事的主人翁Nick是以菸商的發言人出場,自然地,其言論會傾向於菸商立場許多,但從整個故事架構看來,這樣的角色設定,說穿了只是編劇狡猾聰明的佈局,取巧地利用「菸草」此一充滿爭議性的議題,絕對「政治正確」的社會觀點,以及一位容易成為眾矢之的的角色,ㄧ處人人喊打的位置,來與所有反菸者做對抗。偏偏這位口若懸河、能言舌辯的菸商經理人Nick,憑藉其雄辯、巧辯、詭辯的難言善道,輕而易舉就能挑戰、扭轉、推翻世俗成見與偏見,四兩撥千金地挑出我們的語病,或立場的不堅定。『重點不在於需要去證明我的論點是對的,而是陳述你的論點是錯的,只要證明你的論點是錯的,那麼就代表我的論點是對的…』以這句Nick與其兒子Nick的對話為例,就可以看出Nick滔滔不絕的犀利言論,乃不斷攻擊著反對者思路上、邏輯上的弱點或盲點,他無須證明自己是對的,甚至Nick往往先承認自己是錯的,但其實是以退為進,讓對方無計可施,無話可說之後,隨後Nick便會以見縫插針的巧辯技巧,讓對方啞口無言。縱使Nick的說詞聽起來總是讓反對者感到似是而非,但終究不得不承認其思考邏輯的縝密,總是一時讓人難以反駁,更讓反對者不知所措。

  注重個人主義的美國電影往往最為欣賞一名成功的演說家,或機智的辯論者,但當這名極富魅力與自信的演說家、辯論家,反過頭來挑戰、摧毀社會認定多入價值的道德觀與「政治正確」下的諸多正義時,當中的衝擊與觀念上的攻防便會衍伸許多思想上的衝擊,而這正是本片濃富荒謬劇、諷刺劇笑料效果的立基之。

  正是Nick的能言善道讓這部《銘謝吸煙》成為一部光是對白就極為迷人、幽默、詼諧、妙趣橫生的電影作品;正是Nick的能言善道逼得觀眾得要不斷地去進行反向思考,或不停接受思考上的衝擊;正是Nick的能言善道,彰顯了個人意志與自由意識的權利。也正是Nick的能言善道,讓我們得以看穿美國這個講求言論自由,擁有無限上訴機智的國家,實際上處處充滿著迂腐的偏見。更有甚者,導演兼編劇Jason Reitman機巧慧黠地大談個人主義、自由意志,提倡反向思考與破除偏見之後,也順便挖苦起美國社會、文化、政治、教育、媒體等多面向的弊陋與醜態。這又是另一則論戰,但儘管說詞上是極為諷刺、挖苦、尖酸、得理不饒人的,表現出來口吻卻是相當風趣、詼諧,絲毫沒有惹惱太多人,反而所有觀眾看完之後均會為之鼓掌叫好。

  《銘謝吸煙》將似是而非的論點講得生動萬分,令人為之信服。而且,許多神來之筆的對白與劇情,鞭辟入裡地探照出美國社會的偽善,政治家的勢利嘴臉,媒體的寡廉鮮恥,社會教育的避重就輕等,這些隱藏在笑聲之下的挖苦,可見編劇者對美國文化、社會的內涵頗有獨到的見解與觀察,方能寫出如此笑裡藏刀,一刀見血的對白。

  這真是一部相當有攻擊性、侵略性、反思性的電影,但觀賞的過程總是讓人大快人心,畢竟挑戰權威總是讓人感到興奮的事情,而看著Nick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辯才無礙,讓許多「權威者」、「反對者」咬牙切齒,更總是讓人感到興奮。

  不過,Nick作為一個發言人、仲介者、中間人,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個各為其主的說客而已,今天他能夠代表菸商反駁社會大眾對於「菸草」的政治正確,同樣的,將菸草換成軍火、換成酒類、換成《麥胖計畫》的麥當勞、換成高電磁波的通訊業、換成造成高膽固存的乳酪都是可行的,以Nick的詭辯技巧仍舊能獲得辯論賽上的勝利。或許,有人會感到Nick是可恥的,但片中有更多可恥的政客、媒體、教育等,何嘗不是更為偽善的撒謊者?至少,由某一個角度看來,Nick彰顯了一種誠實、自主的個人主義,傳遞「自由」的思想,致力於激發著我們的懷疑論,並鼓勵我們嘗試多作反向思考,提供反思的契機,他不講求辨論賽中的勝敗輸贏,但重視思辯過程。基於此,我認為這是一部少數兼具高度可讀性與娛樂性的電影,而且它也是一部最為美國主義,但同時也在嘲笑美國主義的電影。

  另外,作為一部與香菸有關的電影,卻從頭到尾連一根香菸都沒有出現,這其實是相當聰明狡詐,正如片名Thank You for Smoking一樣愛搞曖昧,亦如片中包含Nick在內的MOD(死亡小組)等仲介者一樣奸詐,遊走於兩造之間,但這種狡猾畢竟比虛偽還要可愛的。至於,片頭仿菸盒包裝的動畫字卡與好幾張設計感十足的宣傳海報,也讓這部表面娛樂,內裡說教的電影更添惡搞、顛覆與玩味的趣味。而男主角Aaron Eckhart的演技在本片有了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表現,加上William H. Macy等老牌演星精湛的對手戲,在機警的對白之外,本片幾名角色的演技亦有可看之處。從編劇、對白、美術到演員的調度上,《銘謝吸煙》均表現出一流的水準,實在讓人很難想像這是編導Jason Reitman的第一部長片作品。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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