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聽音樂》:樂團生命安樂死,下台身影誠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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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想,有一部紀錄片,主題為「安樂死」,其主人翁-不管您在觀影之前是否認識他,不管他是凡人、名人還是什麼人,觀影當下,觀眾如我,以旁觀角度目睹現實世界業已發生(過去完成式),影片中正在發生(現在進行式)的死亡過程,當選擇安樂死的他(或她)侃侃而談為什麼要作此選擇,您能抱持怎樣的心情去面對這理當哀戚的一切?多數人應該只能強忍悲傷,抱以祝福吧?畢竟,主人翁渴望的是安然、快樂、有尊嚴地地直奔生命旅程的終點。

  《閉嘴聽音樂》本質上正是一部「安樂死」的紀錄片,只是選擇安樂死的「它」是紐約知名電子龐克樂團LCD Soundsystem。

  2011年2月5號,成軍十年,共發表三張專輯,最新專輯《This Is Happening》問世還未滿一年的LCD Soundsystem突然宣布解散,同時預告4/2號將於紐約尼克隊主場麥迪遜花園舉辦告別演唱會。為什麼要選在樂團日正當中的時候驟然急流勇退?是團員不合?個人問題?還是?自樂團宣布解散消息以來,眾人皆在問樂團首腦詹姆斯墨非(James Murphy)這個問題,此部紀錄了LCD Soundsystem最後一場告別演唱會前後共48小時的《閉嘴聽音樂》給了樂迷們不少線索。

  《閉嘴聽音樂》是以最後演唱會當晚的錄像,演唱會隔日,樂團靈魂人物詹姆斯墨非的一天生活,以及一周前,詹姆斯墨非接受採訪的訪談內容,共三條線路,交會出整齣紀錄片的劇情。

  若說演唱會片段如今看來彷彿像是目睹安樂死進行中的紀錄般讓人悲喜交加,詹姆斯墨非的訪談橋段則是生命鬥士談論他為何選擇安樂死般令人五味雜陳。至於,樂團解散隔日,洗盡鉛華後,詹姆斯墨非的一日生活-他睡到自然醒,沖了咖啡,接了幾通電話,遛狗,至樂團辦公室處理後續事宜,約見DFA唱片公司老闆,最後,到了倉庫見見那些等待全數拍賣出清的樂團演出器材最後一眼,這一切看似平凡無奇的生活紀錄,相對於喧嘩沸騰的演唱會錄像,顯得出奇靜謐,反而更讓觀者百思不解:為何身為「靈魂」人物的詹姆斯墨非要將樂團的「生命」有計劃地告終呢?

  從訪談內容來看,儘管詹姆斯墨菲對於樂團成軍以來,站在舞台,面對人群,或是創作時的喜悲,乃至於最後選擇解散樂團的理由有諸多回應,卻語多保留。可以確定的是,他之所以要解散樂團,主因不只是想要回歸成為搖滾明星前的正常生活,不只是想要更像個「Common People」-結婚生子,成家立業而已,更重要的,他時時刻刻都在自我懷疑,拒絕成為偶像,不想成為Party時DJ放歌時那首歌曲的作者,縱使他確實渴望被聽到他內心真正的想法,卻排斥以他不願接受的方式,包括巡迴演唱會等形式被聽見。乍聽之下,詹姆斯墨菲的解釋似乎自相矛盾,讓人費解。然而,那所謂「渴望被了解,但不是用那種方式被聽到」的心情,對於年紀的恐懼,以及看穿了所謂他那樣的搖滾明星終究不過是凡人等自我懷疑,最終選擇解散樂團的複雜心情,我完全能夠明白,真的都能明白。

  就紀錄片美學與執行層面論,本片拍攝的影像素材不多,可以用來剪輯敘事的元素當然有限。所幸,音樂紀錄片的好處就是可以仰賴演唱會片段支撐一定片長,且因為影音內容夠引人入勝,觀眾便不會感到厭煩。

  只參與過短片剪輯的剪接師Mark Burnett,首次剪接長片,在有限素材下能剪出目前我們所看到的成果,實屬不易。其中,以訪談時的畫外音,交叉剪輯演唱會畫面,且明顯有意識地選擇幾首LCD Soundsystem當晚表演曲目中,歌詞敘事性、批判性與自覺性最能與詹姆斯墨菲的訪談內容、日常生活相互輝映的單曲,讓觀者更能清楚掌握詹姆斯墨菲對於這個世界的觀察與見解,還有其敏銳、脆弱、充滿不安全感的創作靈魂,乃至於解散樂團的態度與想法等,這些都是全片剪輯上最成功之處。

  本片的中文歌詞翻譯相當到位,完全將詹姆斯墨菲歌詞中的主張、意境與情緒忠實表達。如此精準到位的翻譯,對於許多不習慣搭著歌詞聽音樂的樂迷,必會赫然察覺詹姆斯墨菲的歌詞竟是如此嚴肅,富批判性,處處可見看透生命本質的哲思。這般與派對舞曲音樂、酒神狂歡氛圍不相符的詞境,正是詹姆斯墨菲面對自我創作與面對眾人演出時的矛盾縮影。不少歌曲,現在聽來,更像是老早就宣告詹姆斯墨菲終將在音樂人生選擇安樂死的預言歌曲。終曲「紐約我愛你,只是我傷透了心」(New York, I Love You But You’re Bringing Me Down),更是讓人越聽越感傷。

  本片導演為曾執導過Blur紀錄片《No Distance Left to Run》的Dylan Southern、Will Lovelace雙人組。儘管《閉嘴聽音樂》整體完成度不及馬丁史柯西斯當年為The Band最後一場演出所作的紀錄片《最後華爾滋》(Last Waltz, 1978)那樣深具藝術性與經典魅力,卻無損於本片是為令人動容的樂團紀錄片的事實。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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