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魔術師》:爾小寶的東成西就魔術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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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告片與正片,好似交往與結婚-前者總是盡其所能展現優點以取信對方;後者則是一翻兩瞪眼且經常是醜態百出毫不遮掩的難堪真相。當然,並非天底下的交往與結婚都是如此判若雲泥,更非所有的預告片與正片都會像這齣《大魔法師》一樣名實不符,還是有前者、後者始終精彩如初的愛情與電影,只是少之又少,可遇而不可求矣。

再說,所謂的「名實不符」,又得細分為好幾類項:聲東擊西、東拼西湊、東遮西掩、濃縮正片之精華,取其要義的「好看」預告片最為常見,卻也最常教人失望透頂。但是,類似《大魔法師》能徹頭徹尾作到預告與正片的內容、調性完全八竿子打不著的變臉,這可真是一絕,絕到觀眾觀賞正片後勢必會有哭笑不得、正反兩極的評價。

我呢?觀賞完《大魔法師》後,乃發自內心地佩服其預告片導演的剪輯造詣實為鬼才,竟能將《大魔法師》片中少數嚴肅認真的場面調度、對白對戲剪出一部恍若倥傯亂世下的愛情史詩片,且剪得煞是精采好看,畫面張力十足,每句對白出現的時間點都恰到好處、均直中要害,讓人心頭一糾,時時散發出催眠人務必走進戲院一窺的吸引力。言下之意,《大魔法師》正片本身壓根與預告片毫無瓜葛,絕對不是預期想像中民國初期軍閥割據亂世兒女版的《卡薩布蘭加》。所以,會是什麼?若要打個比方,我會說:《大魔法師》是《射鵰英雄傳之東成西就》魔術版!

若您知曉當年劉鎮偉執導的《射鵰英雄傳之東成西就》是一部怎樣惡趣味的經典Cult Fulm,必不難想像《大魔術師》的戲劇調性、對話內容、情節鋪陳會是如何打諢插科、荒謬詼諧,隨時都有讓人笑得東倒西歪、拍案叫絕的無厘頭笑料,笑著笑著,也就忘記了原本預期《大魔術師》應該會是部怎樣的電影。不過,在嘻笑過後,想起預告片與正片如此戲劇調性落差甚鉅的《大魔術師》,不免以為爾冬陞難道瘋了不成?怎麼會忽然莫名其妙地走起周星馳搞笑電影的套路。其實,爾冬陞不過只是找回80年代初那位曾撰寫嘲諷武俠類型片公式的《貓頭鷹》劇本的「爾小寶」罷了。只不過,為何他會選在此時此刻出閣賣笑?所笑為何?為何而笑?若以片中人物故事線索脈絡來看,《大魔術師》乃有呼應近年由劉謙所帶動港中全民瘋魔術熱潮的意圖。但是,此一意圖應當是來自原著小說家張海帆的意念,再加上電影所改編的劇本與原著小說內容差異甚大,故知爾冬陞只是假裝這則故事來借屍還魂,實際上,別有其意圖。

若從片中無所不在對於香港電影工業與導演身分地位的嘲諷,再想起爾冬陞早在《色情男女》就曾作過類似的自我嘲諷,再加上他找來當初於《色情男女》中飾演藝術片導演「爾東陞」的劉青雲在本片中扮雷大牛的角色,種種線索看來,《大魔術師》頗有自嘲諷世的意味。若真是如此,那片首明顯向盧米埃兄弟《火車進站》致敬、片尾顯然在模仿時下3D電影立體效果的兩段默片,看起來就不是毫無意義的戲謔惡搞,而是有其遙遙與《大藝術家》呼應的共同追悼黑白默片時期的懷舊象徵。

從許多段的人物對話、場面調度中,似乎可以解讀出與《讓子彈飛》頗為神似的政治性隱喻。但是,當年我看完《讓子彈飛》後,立即就能確定姜文在耍些什麼把戲,玩什麼隱喻,反觀人物設定那般明目張膽與政治聯想掛帥的《大魔術師》,我卻不認為在劇中不斷強調「自由戀愛」的《大魔術師》真有什麼認真的政治企圖,而是虛晃一招,故意放出許多障眼法似的引子誤導「後讓子彈飛」時代的觀眾去作過度詮釋解讀,其內心真正想表達的還是身為導演對於時下香港電影工業的反諷與追擊。答案真否如此?這可就要問問爾冬陞本人了。

話說回來,面對一部與「魔術」有關的電影,全劇調性又是那樣肆無忌憚的惡搞,現在我在思考何者為真,何者為假,不也是中了爾冬陞的詭計。

除卻劇情,不得不說,三位主要角色-劉青雲、梁朝偉、周迅在片中的演出實在不俗,可軟可硬,可嚴肅也可搞笑,更可笑裡藏刀、皮笑肉不笑,如是精湛又富可塑性的高彈性演技對於一部先是煞有其事,爾後翻盤惡搞的惡趣味電影來說,足足加分不少。比較可惜的是在煞有其事到翻盤惡搞之間,戲劇銜接有一斷層落差,驟然就從劉管家向張賢拜師求藝跳到劉管家搞復僻,是否中間有剪片或者是什麼原因,不得而知。同時,從此斷裂之後,全片節奏開始趕著結束、潦草完事,亦是本片的缺點之一。

About Tzara Lin

查拉(Tzara),重度影癡,超自由影評人、半調子偽樂評、高傳真視聽雜誌前主編、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業餘PA音控、舞監...興趣多元,身分多重。現於翻面映畫任職,餬口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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