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慘世界》:音樂劇敘事法與電影藝術的完美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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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慘世界》又名《孤星淚》,是法國大文豪雨果寫於1861年的文學鉅作,原本厚達五大冊,故事背景橫跨1815年拿破崙戰爭末期到1832年巴黎共和黨人革命期間,幾乎濃縮了法國十九世紀上半葉的政治動盪與民心更迭。主人翁尚萬強(Jean Valjean)的贖罪與重生歷程所牽引出的宗教、政治、律法、道德、倫常等子題討論涵蓋面甚廣,充分展現出雨果思想恢宏的文學企圖心。

  如此史詩架構的重量級、大部頭作品,想要一口氣將全冊讀畢,對於現代人來說可謂異常困難(當年志文出版社還曾推出過「都會人精簡版」),克勞德米歇爾勳伯格(Claude-Michel Schönberg)與阿蘭鮑伯利(Alain Boublil)改編的音樂劇版便相對親民好消化,一氣呵成的人物情節發展也更顯流暢,是一睹《悲慘世界》的入門捷徑。事實上,當年我是先觀賞了《悲慘世界》十周年音樂會紀念版DVD才回頭讀貓頭鷹出版社的翻譯本。

  不過,看完湯姆霍伯(Tom Hooper)執 導的《悲慘世界》後,我深深認為此一電影版亦值得奉為一窺《悲慘世界》的最佳敲門磚,原因除了電影版幾乎就是將整齣音樂劇搬到大螢幕上,保留了音樂劇版的 唱演張力與流暢敘事,得利於電影佈景工程忠實再現十九世紀法國建築風格與街坊場景,巧奪天工的化妝技法也讓眾角色人物的扮相更富時代說服力,渠等視覺美學 所建構的歷史感更能幫助觀眾迅速進入故事情節之中。此外,電影版片長為兩小時半,比起音樂劇更短上半小時之強,對於現代人來說會更容易上手。

  相對於其他音樂劇改編的電影作品,《悲慘世界》選擇了更理直氣壯的姿態從序幕「工作之歌」(Work Song) 開始便一唱到底,幾乎是唱到全劇落幕為止。尤有甚者,《悲慘世界》還讓所有角色演員作即時演唱、即時收音而非事後錄音、配音,如此強調現場即時感的製作手 法,配合鏡頭運動,雖能捕捉到更鞭辟入裡,更真摯動人的肢體表情,卻十分考驗眾演員的演唱功力與成音人員的收音技法。整體看來,眾演員之中,除了羅素克洛 的演唱稍嫌生硬,力有未逮,無法游刃有餘地掌控賈維複雜的內心流轉過程,導致最後的自懲與其背後有關宗教贖罪的母題討論說服力不足,悲壯配樂反而更顯其演 唱技巧之弱外,其餘角色的唱功縱然無法與Colm WilkinsonAlun ArmstrongPhilip Quast等專業音樂劇歌者相掠美,卻也都唱出有血有肉的說服力,尤其是安海瑟威那段「我做了一個夢」(I dreamed a dream)一鏡到底的獨唱戲,硬是逼出我好幾串淚珠。最末,尚萬強臨終前那段「終曲」(Epilogue, Finale) 更是感人肺腑,這除了是休傑克曼的演唱著時動人,鏡頭運動與剪輯敘事等場面調度更是功不可沒。相比之下,《歌劇魅影》電影版的導演喬伊舒馬克就很不懂得如 何用電影視覺美學來呈現一齣企圖在大螢幕完整再現的歌劇,反而過分拘泥於電影書寫作再詮釋。這一來一往的差異,更驗證了《悲慘世界》選擇如此理直氣壯的姿 態一唱到底,是很大膽且聰明的決定。

  《悲慘世界》儘管描寫的是以十九世紀上半葉法國政局的動盪更迭, 但,故事背後那股渴望自由、擺脫桎梏,不願再被陳腐的、僵化的、威權的體制所奴役的信念,至今看來仍舊具有強烈的啟蒙寓意。值得一提,片中那群巴黎共和黨 人學生起義前對於時政的分析拿來套用台灣當今昏庸政權、領導人無能的現況,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吻合,這著實諷刺。更諷刺的是當現在年輕一代的學子紛紛上街 頭,灑熱血,作另一形式上的革命,多數雖已意識到己身被政府壓榨且心有不滿的民眾卻總在緊要關頭龜縮。原來,現今台灣這種萬人響應,一人到場,年輕人慷慨 激昂,中年人明哲保身等難堪場面,兩百年前的《悲慘世界》便早已有所洞見。

  經典之所以經典,就是有著如此穿越時空且屢屢能一針見血的真知灼見。

About Tzara Lin

以查拉(Tzara) 之名行走江湖,現為音樂電影品牌「翻面映畫」總監暨負責人、笑傲搖滾音樂祭(Shout Out Festival)總召、The eXtensions吉他手、假文藝青年俱樂部主唱;曾任高傳真視聽雜誌主編、巨獸搖滾、搖滾台中硬體總監,亦曾任第二十五屆、第二十六屆、第二十八屆傳藝金曲獎評審、2008、2010年度電影金穗獎部落格達人獎、中央大學西潮松韻獎、2014年搖滾台中全國搖滾音樂大賽等。看似斜槓的人生,其實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與音樂、電影相關的生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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